巴别：失索BABEL, UNINDEXED

玩法

你是巴别图书馆里的一名图书管理员。这片图书馆每天都会忘记自己的形状：昨天走过的房间，今天全部变回未知。能留下来的只有语言，也就是你抄到的词和修好的句式。

每天你有一份有限的清醒值，用来探索未知房间、从书架上抄词、修复残缺的句式。把一条句式和一个词拼在一起，就写成一条锚。图书馆会暂时承认这句话，并照它行事。

主线是让图书馆依次承认三句话：“我仍是读者”“边界存在”“馆外存在”。最后一句成立之后，出口才会出现。每过一天，图书馆的吞噬进度加一；走满之前没能离开，你就会被归档。

从《巴别图书馆》出发

这个游戏的设定来自博尔赫斯 1941 年的短篇《巴别图书馆》。小说里，宇宙就是一座图书馆，由数目不定、也许无限的六角形回廊组成，每一间的布置都一样。书由 25 个符号排列而成（22 个字母，加上空格、逗号和句号），没有两本相同。于是一切能写出的话都在馆里某处，而人能碰到的书页几乎全是无意义的字。叙述者年轻时也在馆里游历过，为了找一本书，也许是那本“目录的目录”。

我最想留住的是小说里的那种处境：一个人被无穷的书页围着，相信意义就在某处，却只能一页一页地翻。所以这个游戏里没有敌人，压力来自清醒值一点点用掉，和一座每天都会把你忘掉的图书馆。开场的几段短文我也按这个调子写：

你只记得自己在三十七格六边形迷宫的中心苏醒。身旁的书页空白，书中只夹着几枚残存的词句。

这片怪异的子区每天都会改变形态。书本与组合近乎无尽。未被编目的事物，会逐渐融入无意义的字句之海。

读小说时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：既然馆里已经有一切可能的句子，那这里缺的就不是句子，而是哪一句被当真。所以玩家在游戏里不是在发明规则，而是从残词里拼出一句话，请图书馆暂时采信它。书页上确认写锚的按钮，写的就是“采信”。造句、三格锚位、每天清空的地图，都是围绕这个想法搭起来的。

小说里的其它细节，我也尽量在游戏里给它们找了位置。有的成了规则，有的成了房间和道具，有的只留在名字里：

无数房间，和一张 37 格的地图。 设定上，这座图书馆有无数房间。但如果真做一张无限地图，玩家很难记住自己走到了哪里，加上地图每天都要重置一次，负担会更重。所以我把地图定成 37 格的六边形，六个方向首尾相接：走到边缘的房间再往外走，会从对侧的边缘重新进入地图。玩家怎么走都碰不到头，需要记的却只有 37 格。这个取舍和原作也不冲突，小说结尾，叙述者猜测图书馆是无限而周期性的：一个永恒的旅人朝任何方向走下去，几个世纪后会发现同样的书以同样的无序重复出现。

失败也沿用了开场白里那句话。天数走完、吞噬进度走满时，玩家会被图书馆归档，变成馆里又一页读不懂的字。

主线：让图书馆承认三句话

主线只有一位 NPC 和三句话。我希望它读起来像一个小故事，同时每一步背后都有规则托着，玩家跟着故事走就不会卡住。

1. 失名读者的请求。第一天的某个房间里有一张阅览桌，桌边坐着失名读者。在这座未被编目就会化进乱码的图书馆里，忘记自己是谁是一件危险的事，而他已经不确定了。他对玩家说：“我不记得自己是不是读者。如果你能让这句话成立，我就告诉你边界在哪里：我仍是读者。”规则写下“我仍是读者”，让它留在锚位上，再和他交谈。开局的词里没有“读者”，要在抄词时找到；接任务时手里一个都没有的话，他会先给一个。
2. 他指出边界。这句话成立之后，失名读者兑现承诺，把“边界”这个词交给玩家，并把剩下的路一次讲完：“让边界存在。然后走到这片子区的边界。边界裂隙会出现。在裂隙里找到馆外。最后，让馆外存在。”
   普通书架上抄不到“边界”。在这座图书馆自己的说法里，它没有边，所以它的书页里也不会主动出现这个词。规则奖励边界 ×2、读者 ×2。之后可以写“下一架书回应边界”，让书架再给出一个。如果用光了，每天还能回来找他要一次，他会说：“边界不能被遗忘到无处可去。拿着这点余烬，再让边界存在。”
3. 让边界存在。“【概念】存在”是分量最重的句式，开局并没有，要在“句式残页”房间里把它修好。平时这张地图首尾相接，走出边缘就会从对侧回来，图书馆没有边。写下“边界存在”之后，这片子区第一次有了边：再走进最外圈的未知房间，门后不再是又一间图书室，而是一道边界裂隙。规则“边界存在”生效时，地图最外圈的下一个未知房间生成为边界裂隙。裂隙不在默认的房间池里，也不能用书签留到第二天。
4. 在裂隙里抄到“馆外”。裂隙里的书页只给两个词：边界，或者馆外，其中一定有馆外。这是整个游戏里唯一能抄到“馆外”的地方。规则“馆外”只有 1 点耐久，而且只能填进“【概念】存在”，写一次就用完。
5. 让馆外存在。在这之前，出口在这座图书馆里并不存在，走遍 37 格也找不到。写下“馆外存在”，下一扇未知的门后就是出口。规则“馆外存在”在房间生成里优先级最高，下一个未知房间必定是出口，走进去即通关。

三句话一句比一句大：先是一个人的身份，再是这片子区的边，最后是图书馆之外。玩家每天都会失去地图，但手里的词和这条主线的进度会一直留着。

主题：Anchor

这届 Jam 的主题是 Anchor。在一座什么句子都有、地图每天漂走的图书馆里，被采信的那句话就是锚，它把这一天的现实暂时钉住。锚位只有三个，所以“锚定什么”是玩家每天最主要的决定。

设计决策

失去地图，不失去语言

常见的探索游戏靠“推进前线”给玩家成长感。这里我反过来做：地图每天清空，没有永久的路线可以积累。清醒值耗尽也不是死亡，只是这一天结束。

成长被放在语言上。词和句式的耐久跨天保留，玩家从“被图书馆随机摆布”，一步步变成“能命令图书馆生成自己要的房间”。压力则来自天数：每过一天，吞噬进度加一。

词按类型填槽，写不出废句

自由造句最大的问题是会产生大量无效组合，玩家要靠试错才知道哪些话有用。

我把词分成三类：房相概念身份。每条句式带一个指定类型的槽，界面只允许把同类型的词放进去，三类词用颜色区分。4 条句式配十几个词，能写出的每一句话都有效果，玩家的思考全部花在“写哪一句”，不花在“这句话合不合法”。

下面是几句具体的话，和图书馆对它们的回应：

三格锚位，让“挤掉哪一句”成为每天的核心取舍

世界最多同时承认三条锚，新锚会挤掉最旧的一条。

早期版本里，身份类的锚触发一次就离开锚位。后来我把“我仍是【身份】”和“【概念】存在”都改成了留在锚位期间持续生效。这样持续锚会一直占着格子，而一次性的导航锚又需要格子周转，锚位才真正变成稀缺资源。

两类锚还能互相放大。比如“我仍是读者”让抄词从三选一变成四选一，这时再写“下一架书回应边界”，就能在更大的选项里稳定拿到主线需要的词。

主线必须走得通：三层防卡死

规则型解谜最怕玩家把关键资源用光后卡死。主线依赖失名读者，我为这条链做了三层保险：

1. 一定遇得到。 NPC 房间固定是第一天生成的第四个房间。如果玩家当时正用锚指定下一间的房相，NPC 就顺延一间，不覆盖玩家写下的话。第一天没遇到的话，第二天的第一个房间必定是它。
2. 任务一定交得了。 接任务时如果“读者”一词的耐久为零，NPC 会补一次。
3. 后续不会断。 完成任务后，如果“边界”用光了，每天可以向 NPC 再要一次。

补给都设了上限，所以它只保证走得通，不能用来刷资源。

一条规则管线

所有的锚都走同一条路：校验、入队、解析成效果，再由房间生成和抄词去读取。新增一条句式或一个词，只需要在这条管线上加一种效果。

预知和实际生成走的是同一套判定，所以索引上看到的房相，进门后一定是它。

48 小时里做什么、不做什么

策划案里有一份范围表。做的每一项都服务于“用语言操纵图书馆”这一个体验，其余的明确不做。

开发中途我还砍掉了一条句式“我记得【房相】”。它不进锚位、跨天生效，是整套规则里唯一的例外。删掉之后，房间生成的判定收敛成上面的四级，玩家要记的规则少了一整类。

我的工作

• 策划：世界观设定，开场白、NPC 台词和界面上的用词；全部规则与数值、主线流程、Jam 范围表。
• 带队：4 人团队的任务拆分和进度。
• 程序：终版每日循环的整合，以及主交互界面。

设计阶段我手绘的主界面草图，成品基本照着它搭。A：清醒值、天数和三条锚，新的在下；B：45 度俯视的房间，只显示玩家和所在的房间；C：六边形地图，选中格子后可以“前往”或“预知”；D：收起的书本，点开后在书页上拼锚；E：当前房间能做的事，每个房间每天只能选一项；F：道具槽，成品里移到了左下角。